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辉笔新看书网 > 夫人请卸甲 > 第297章 诗会暖场
 
宁默刚还在想,若是只有永宁侯跟荣郡王,他在诗会上出风头,难免显得有些刻意讨好。

就好像他急着成为门阀的门生似的。

可陛下在场就不一样了……在天子面前展现才华,那是天经地义,是读书人的分内之事。

念及于此。

宁默活动了下手指和脑袋,心里琢磨着……今日要搬哪首?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陛下带来的人。

内阁首辅张载玉、翰林院掌院学士徐阶,还有几个贴身内侍……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那是一个身穿鹅黄宫装的女子,黑发如瀑,脖颈修长白皙……

她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不像内侍那样刻意隐藏自己,也不像张载玉、徐阶那样站在最前面。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却让人无法忽视。

宁默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下来,第一眼就觉得……好看。

但很快,宁默就觉得奇怪。

他总觉得这张脸在哪里见过,可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

这长脸清冷如月,眉宇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这样的人若是见过,他不可能忘记。

可问题根本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于是,宁默又看了她一眼。

而赵明岚似乎是察觉到了宁默的目光,微微侧头,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赵明岚内心一慌,迅速收回目光,眼观鼻鼻观心……

宁默收回目光,按下心中的疑惑。

管她是谁,今日诗会,想要在陛下面前表现,稳固自己的基本盘,那么他的对手就是望江楼中的才子。

一个好看的女子,不值得他分心。

可不知道为何……那道鹅黄色的身影,在他心里怎么都消散不去。

而赵明岚此刻就站在众内侍之后,看上去神色平静,可她的心跳从方才那一刻起就没有平复过。

宁默看见她了。

可以确定的是,宁默肯定觉得她眼熟……

该不会被认出来吧?

虽然她自己有意让宁默认出来,可真到了这一步……内心又有点发虚。

不知道被他认出来之后,从此以后他会怎么看自己?

自己女扮男装在国子监读书,跟他同窗数日,还一起睡过……一旦知道自己地身份,会怎么想?

赵明岚咬了咬唇,偷偷地打量着坐在国子监细微上的宁默身上。

这是她见过的最不像寒门的寒门。

她想起父皇在御书房说的那句话……

“朕想看看,那个让朕女儿牵肠挂肚的宁默,到底有几分成色。”

赵明岚的脸微微发热。

她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放回大厅。

既来了,就好好看着吧!

他策论写的不错,不知道诗才……有没有。

此刻,大禹皇帝赵恒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大厅。

然后在角落处,微微停顿了一瞬。

赵恒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

“怎么会……”

永宁侯身后的赵元宸,此刻手指节猛地攥紧。

就在刚才,他看见陛下的目光,居然在宁默身上特意停留了一下。

然后嘴角还弯了一下。

这是什么意思?

赵元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随后侧头对身旁一个青衫文士低声说了几句。

那文士容貌普通,眼神看起来却格外精明。

他听罢,点了点头,悄然退入人群中,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赵元宸收回目光,看了眼宁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宁默,本世子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像在湘南一样,可随手摁死你。

今日诗会,本世子让你知道,什么叫爬得越高,摔得越惨。

……

与此同时。

高台上,柳明远也恢复了从容姿态,整了整衣冠,便走到望江楼正中站定。

他目光扫过大厅,朗声道:“今日望江楼落成,幸得陛下亲临,柳某忝为主持,倍感荣幸,如今群贤来齐,诗会正式开始……”

大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竖起耳朵,认真倾听了起来。

不少年轻俊彦也都做好了准备。

按照往常的规矩,这时候就是诗会的助兴暖场环节……

“现在,柳某斗胆出一题,以助诗会雅兴……”

柳明远微微一笑,道:“今日诗会,以‘望江楼’为题,不限格律,不限字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但有一个要求,诗中不得出现‘江’、‘水’、‘楼’、‘高’四字。”

话音落下,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随即,哗然。

“什么?!”

“这……这也太难了吧?”

“望江楼望江楼,不让写江,不让写楼,这怎么写?”

“诗圣这是要考死人啊!这还是暖场助兴的环节?直接就上高难度的题啊?”

抱怨声此起彼伏,却没有人敢大声。

陛下的茶盏还没有撤走,谁敢在这里嚷嚷?

才子们一个个低下头,眉头紧锁。有的冥思苦想,有的以手支额,有的已经铺开宣纸,提笔蘸墨,但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落不下去。

“望江楼”三字,江是眼,楼是骨,高是魂。

如今眼不能写,骨不能提,魂不能碰,这诗还怎么做?

李成章坐在前排,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没有焦虑,只有一种胸有成竹的从容。

毕竟,他早就知道望江楼的落成后,会有诗会,为此他准备了半个月。

在这半个月内,他写了足足有十几首诗,改了无数遍,最后挑了最好的一首反复打磨。

每一个字都推敲过,每一个典故都查证过。

他甚至让几个同窗模拟评审,挑剔每处毛病,直到所有人都挑不出刺来。

他等的就是今天。

“半炷香。”

柳明远的声音继续响起,“以香为限,香尽诗成。”

随后,一个诗社的成员捧来铜制香炉,插上一支细短的线香,火折子凑近,香头亮起,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大厅里更安静了。

随后研墨的沙沙声开始逐渐响起……

而宁默则神色平静,对此觉得……毫无压力,也没有动手的打算。

毕竟他是要压轴登场的!

……

时间一点点过去。

线香燃去了三分之一,有人开始动笔了。

国子监席位上的李成章,看了眼一动不动的宁默,内心大喜……

果然,会策论的,不一定会诗词。

于是,他的动作越发轻快,也不见慌乱,一笔一划沉稳有力。

他的字本就好看,此刻更是写得格外用心……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跟谁较劲。

很快,线香燃到一半。

李成章放下笔,将诗稿拿起来轻轻吹了吹墨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站起身。

“柳先生,学生献丑。”

他的声音清朗,在大厅里回荡,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这么快?”

“这是国子监监生李成章,诗词歌赋样样精通,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他就是李成章?难怪这么快……”

“……”

不少人窃窃私语起来,一些大臣和世家代表,不断点头,显然对李成章颇为欣赏。

有的已经开始派人打探李成章的底细……

此刻。

李成章走到台中,面朝众人,负手而立,朗声吟道:“望极天涯不见家,云中烟树半遮霞。登临莫问兴亡事,且看秋风扫落花。”

念完,他微微颔首,退回座位。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随即,赞叹声如潮水般涌起。

“好诗!李公子好才情!”

“望极天涯……不见家,这个‘望极’用得太妙了,既避开了‘江’字,又把望江的意思表达得淋漓尽致!”

“登临莫问兴亡事,且看秋风扫落花……此句更是意境悠远,出尘脱俗!”

几位评审连连点头。

翰林院的一个侍讲学士捻着胡须,赞道:“工整雅致,不失风骨,确实下了功夫。”

柳明远也微微颔首:“不错。”

李成章嘴角带笑,余光瞥向角落。

他对自己的诗有信心,可他想看的不只是评审的认可,还有那个人的反应。

但宁默坐在那里,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表情。

对方没有惊讶,没有紧张,甚至没有……在听?

“恩?”

李成章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收回目光,回到位置上落座,坐直身子,手指在案上又敲了几下。

装!

你就隔着装深沉吧!

策论我不如你,但是诗词……抱歉,这是我的主场!

就在赞叹声渐渐平息,不少原本动笔的才子唉声叹气时,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李公子好才情,在下佩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青衫文士站起身,走到台中,朝李成章拱了拱手。

他相貌平平无奇,但眼神却看起来格外精明。

李成章看了他一眼,微微皱眉:“阁下是?”

“在下顺天书院方文昭,久仰李公子大名。”

方文昭笑容满面,语气恭维,“李公子这首诗,用‘望极’代‘望江’,用‘登临’代‘登楼’,巧妙避开了柳圣的禁字,足见功底深厚。”

李成章面色稍缓:“方兄过奖。”

方文昭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几分:“不过……学生听闻,国子监有位首席监生,策论被陛下亲自过目,六部传阅,大人们都赞不绝口。诗才据说也是了得,在湘南梅园诗会上曾一鸣惊人。”

他的目光越过李成章,落在角落里的宁默身上。

“今日怎么不见他献诗?莫非……宁公子不屑于与我等同台献丑?”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角落,落在宁默身上,有好奇,有期待,也有几分疑惑。

“首席监生?就是这一届那个湘南来的旁听生?”

“策论被陛下亲自过目?真的假的?”

“诗才一鸣惊人?我怎么没听说过?”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李成章的脸色微变他本以为今日诗会是自己大放异彩的机会,可方文昭这一番话,把焦点从他身上移开了。

他心里有些不快,可方文昭是夸他之后才提的宁默,他若表现出不满,反倒显得小气。

柳如风坐在诗社的席位上,眉头微蹙,折扇在指间转了一圈,停下。

他看了方文昭一眼。

这方文昭的名字他听过,向来擅长的就是挑拨离间,在各大书院的一些比试中,专门负责挑事的。

这不是巧合。

这肯定是听了谁的指挥,站出来挑起事端,而且……还是针对宁默去的。

是谁要对付宁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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