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震东用了一天半的时间把三百份精血提纯完毕。
尸毒掺进去了。
一百八十份血引里混入了微量的尸毒浓缩液。
剂量不大,表面上看不出任何问题,但足够在阵法运转到高峰时引发异变。
他把装好的精血容器一个个码在架子上。
他很满意自己的手艺。
但现在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喂饭。
给苏震南喂饭。
苏震东提着一个铁桶,沿着防空洞最深处的通道往下走。
桶里装的是大块大块带骨头的生牛肉,血水还没有完全沥干,走一步晃一下,血水就从桶边溅出来。
血淋淋的,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通道越走越窄,越走越暗。
墙壁上的磷火越来越少,到最后只剩下零星几盏,光线暗得几乎什么都看不清。
空气越来越冷,潮湿、阴冷、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腐朽气味。
苏震东不知道为什么要给人喂生肉。
只知道这个任务是墨渊交代的,说玄铁牢房里关着一个“重要的棋子”,每天喂一次,不能断。
通道尽头是一扇铁门。
铁门很厚,少说有十公分,上面铆了一排碗口大的铁钉。
门框四周嵌着一些黑色的石头,石头上刻着纹路,散发着微弱的暗光。
门上挂着三道锁链,每一道都有成年人手臂粗。
这是禁制。
苏震东把铁桶放在地上,屏住呼吸,伸手拉开了门上的观察口。
里面很黑。
刚开始什么都看不到。
苏震东眯着眼睛适应了几秒,借着门缝透进去的微弱磷光,看到了牢房的角落。
牢房很大,有篮球场那么宽。
四面墙壁都是黑色的玄铁打造的,地面也是铁的。
房间中央立着一根粗大的铁柱,铁柱上拴着好几条锁链。
角落里蜷缩着一团黑影。
铁链的声音响了。
“哗啦……”
这时,黑影动了。
是四肢着地、贴着地面移动的动作。
这种姿态不像人。
然后锁链被拉扯的金属撞击声响了起来,伴随着一种低沉的、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声音。
不是人声。
声音介于野兽的低吼和金属摩擦之间,像是野猪和獒犬混在一起的嘶吼,持续不断地从喉咙里往外涌。
听得人头皮发紧。
苏震东的手在抖。
他慢慢举起铁桶,用桶底挡在自己面前。
虽然这个动作没有任何防御意义,但人在害怕的时候总会想抓住点什么。
角落里的黑影扑过来了。
速度很快。
“咔嚓!”
锁链被猛地拉直。
“砰!!”
黑影撞在了铁栅栏上,整个玄铁门都震了一下。
铁链绷得笔直,发出尖锐的金属摩擦声。
苏震东这才注意到,铁柱和墙壁之间还有一道铁栅栏。
黑影的脸贴在栅栏上。
苏震东看到了那张脸。
然后腿一软,铁桶差点脱手,整个人差点跌坐在地上。
苏震南!
他的大哥!
或者说,那曾经是苏震南。
眼前这个东西已经不能用人来形容了。
它四肢着地,像一只巨大的野兽一样趴在铁栅栏后面,全身的皮肤变成了灰黑色,表面凸起着一根根尖锐的骨刺。
骨刺从后背、肩胛、手肘的位置往外长,大的有手指那么长,小的也有指甲盖那么大,密密麻麻铺了一身。
最长的一根有二十多公分。
它的双眼是猩红色的。
不是充血的那种红,是整个眼球都变成了深红色,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就是两团暗红的光。
头发没了,变成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黑色短刺。
下颌骨往外扩张了,嘴巴裂开到了耳根,能张开一个不正常的角度,里面的牙齿全都变成了尖的,每一颗又尖又长,参差不齐。
脸还能依稀看出苏震南的轮廓:高颧骨、深眼窝、方下巴。
但五官已经完全扭曲了。
这哪里还是人。
分明是一头野兽!
怪物盯着苏震东手里的铁桶,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咕噜声。
它猛地把手臂从栅栏的缝隙里伸出来,手掌皮肤是青灰色的,手指关节处生出了黑色的角质层,一把抓住了最近的一块牛肉。
带骨头的牛肉在它手里只停留了不到两秒钟。
“咔嚓咔嚓咔嚓——”
骨头被嚼碎的声音在铁皮房间里回荡着。
它嚼得很用力,血水从嘴角淌下来,滴在铁地板上,三两下就吞了下去。
碎裂的声音清脆极了,像是在嗑瓜子。
一块四五斤重的带骨牛肉,三口就没了。
苏震东站稳了身体,强压着心里的恐惧,弯腰把铁桶里的生肉一块一块从栅栏的缝隙里推进去。
怪物扑上去了。
那个画面让苏震东差点吐出来。
铁桶里的肉不到一分钟就全没了。
怪物吃完之后抬起头,盯着苏震东,猩红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感。
它还想要。
苏震东退后了好几步。
他看着栅栏后面的这个东西,脑子里一片混乱。
苏震南,燕京苏家的家主。
几个星期前还坐在苏氏大厦五十二楼的董事长办公室里运筹帷幄,手握千亿资产,一句话就能让半个燕京商界抖三抖的人。
心思缜密到了极点,每一步棋都算得清清楚楚。
在苏氏集团掌权三十年,能把赵永昌、马重山那些老狐狸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物。
现在呢?
四肢着地,趴在地上啃生肉,连骨头都嚼着吃的一头怪物。
不认识人了。
没有理智了,连说话都不会了。
苏震东的嘴巴张了几次,发不出声音,一种极其强烈的悲凉感从他的胸口涌上来。
苏家完了。
彻底完了。
他苏震东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在长生制药干的那些事也见不得光。
但他至少还是个人。
他还有脑子,还有判断力,还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可苏震南呢?
苏家曾经最强大的掌舵人,被这帮隐世的疯子改造成了一头没有思想的怪物。
他们以后也会这么对自己吗?
人形武器。
苏震东想到了这个词。
他们把苏震南改造成了一件武器。
一件不怕死、不知痛、只知道杀戮的武器。
“看够了没有?”
墨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震东猛地回头,看到墨渊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笑着。
“别怕。”
墨渊走进来,踢了一脚地上的空铁桶,近距离看着苏震南。
怪物正趴在地上舔着地板上残留的血水和骨头碎片。
“修罗血丹的效果比预期还要好。”墨渊说,“它认不出你了,也认不出任何人,修罗血丹把他的脑子烧光了,现在这具身体里只剩下本能,吃,杀,破坏。”
苏震东从地上爬起来,腿还在发软。
“你们……把他变成了这个东西?”
墨渊挑了一下眉毛,好像苏震东说了什么很奇怪的话。
“大考需要一头足够强的攻击犬,他正好合适。”
他转过头看着怪物,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痛觉完全消失了,力量至少翻了三倍,已经超过了宗师初期的水平,而且还在持续增长,普通的宗师初期在它面前撑不过十招。”
“你砍它一刀,它不会躲,甚至不会有反应,它只会继续往前冲,直到把眼前的目标撕碎。”
苏震东不说话了。
墨渊转过头看着苏震东。
“大考那天,三名供奉在外围压阵,这头血兽正面冲锋,秦风就算是宗师,也得被活活撕碎,一个世俗界冒出来的野路子宗师,能有多强?一旦被血兽近身缠斗,他的速度和反应根本跟不上。”
他非常笃定,笃定到有些傲慢。
“大考之后,门主破境成功,整个燕京的古武格局都会重新洗牌,到时候苏家,就是我们隐世家族在世俗界的前台。”
墨渊看着怪物猩红的眼睛,语气甚至带了一点轻快。
“苏清雪的精血归门主,秦风的人头归长老会做投名状,苏家剩下的产业由隐世家族接管。”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往上撇。
“飞龙骑脸,怎么输?”
说完,他看了看时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一步。
“对了。”墨渊头也没回,“提纯的事全部完成了吧?明天晚上之前你来找我,我给你看看庆功宴的名单。”
庆功宴。
大考还没开始,他们已经在列庆功宴的名单了。
苏震东听着墨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他蹲在墙角,低着头。
手缩在袖子里,摸着那个装尸毒浓缩液的小瓶。
然后,看了最后一眼铁栅栏后面的苏震南。
那头怪物正用舌头舔着地板上残留的血水。
苏震东转身走了出去。
在这个地方,沉默是最安全的伪装。
……
与此同时。
燕京市中心,酒店套房。
苏烈站在窗前,眉头紧锁。
“秦爷,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想通。”
秦风正在喝茶,头也没抬:“说。”
“苏震东被隐世家族的人救走了,这个我查实了,当天撤离的路线、接应的车辆,全都对得上。”苏烈转过身,“但苏震南也被带走了。”
“嗯。”
“苏震南之前就已经半疯了,这帮人把他带走……不可能是为了留着他当人质,他已经没有人质的价值了。我的线人传回来的消息是,他们在地下防空洞里搞了一个很大的动作,用了一种叫修罗血丹的东西,能大幅提升肉体力量,代价是失去理智。”
苏烈犹豫了一下。
“我怕他们拿苏震南做了什么实验,搞出什么……不好对付的东西,不怕死不知痛那种。”
秦风放下茶杯,看了苏烈一眼。
“你怕他们搞出怪物来?”
苏烈没说话,但表情就是这个意思。
秦风笑了一下,举起右手,食指和拇指轻轻一搓。
指尖燃起了一缕火焰。
很小的火焰,只有黄豆那么大。
但那个颜色是白金色。
不是金黄的,不是橘红的,是无瑕的、刺目的白金色。
亮度极其夸张,在白天的室内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那一小缕火焰散发出来的热量让苏烈在三米开外都感觉到了灼烧感。
他下意识眯了一下眼。
“怪物?”
秦风把火焰举到眼前,看了看。
“不知道怕不怕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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