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五章 我们走吧
短短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楚夫人头上。
一时间她的哭泣也好，悲哀也罢，全都凝固住了，只剩了翻涌的往事，潮水一般不停侵袭。
因为更爱……
越是亲近，越无法容忍背叛。
这么浅显的道理，她真的不明白吗？
她不愿意承认罢了，她不愿意相信她真的弄丢了自己的女儿。
在他们一次次的偏袒里，纵容里，杀死了他们的孩子。
“阿椒……”
她悲痛欲绝，呼唤出声，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楚椒甚至都没有回头。
她怔怔看着对方走远的身影，直到大雪扑簌落下，她才彻底地绝望中回神，“我不会再来了。”
她喃喃开口，踉跄着爬起来往回走。
这条路其实不长，可她好像走了很久很久，眼前都是楚椒的模样，有她幼时牙牙学语时的娇憨，有她做赋时的飞扬，也有她被冤屈，被逼迫时的不甘和委屈。
可越往后，她的神情就越刺眼。
因为那全是冷漠。
什么时候起，她甚至连质问都没有了呢？
这条路，真的好长啊……
她好像将楚椒在楚家的十几年重新走了一遍。
怪不得，怪不得她不肯原谅。
他们不配，他们这对父母，真的不配……
“好孩子……我们以后，再也不会来打扰你了，再也不会了……”
她喃喃开口，却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夫人。”
身边的嬷嬷扶住她，她被迫停下脚步，这才看见已经到了楚宅门前。
她抬脚走了进去，一路回到主院，刚进门就见楚大儒扶着床榻，满眼期盼地看着门外，见她孤身一人回来，脸色瞬间暗淡下去，露出几分灰败来。
“她……还是不肯吗？我已经没几天了，她也不肯吗？”
楚夫人沉默着走到了他身边，却只是看着楚大儒，没有搀扶，也没有安慰。
察觉到她的异样，楚立夫咳嗽两声，抬头看来，“出什么事了？”
“老爷，放过阿椒吧。”
楚立夫一愣，“夫人何出此言？是，先前不知道身份的时候，我的确做过些错事，可这些年为了避免为人诟病，我深居简出，连文章都不做了，如何还能说得上是为难？”
“老爷当真不知道吗？”
楚夫人扶着椅子瘫坐下来，自嘲又苦涩地笑了一声，“你我日日去侯府，求她来见我们……不就是逼着她原谅吗？”
楚立夫哑然，却又忍不住摇头，他想说他没有这个意思，他只是想道歉，想弥补。
可话到嘴边，却又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伤害已经造成，道歉有什么用？
至于弥补……
曾经的楚椒是楚家的女儿，要依仗他们生活，可如今……她富有数州，子民无数，朝廷虽然仍在，却难以匹敌。
他们能拿什么去补偿？
“老爷，过去的事，你没忘吧？你平心而论，易地而处，你当真放得下吗？”
楚立夫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半晌他才开口，“可是，她没要楚煊的命，这难道不算是放下了吗？”
话音未落，外头响起惊呼声，楚夫人木然地走到窗边，就见楚煊疯疯癫癫地在院子里跑动，身上一片脏污，神情惊惧，哪里还有半分以往的模样。
“我扎你，我扎死你……你的血拿来浇花……哈哈哈哈，你哭得真好听……”
“啊！好疼啊……为什么我的在疼啊……爹救命，爹救命啊……”
“我爹，我爹被我堆在雪人里了……我把他丢进水里了……”
她癫狂地笑起来，几个仆妇追上去，一把将她压在地上。
她拼命挣扎，却狠狠挨了几巴掌，顿时疼得哭叫起来。
不多时，她就被拖了回去。
这，不是放下，只是楚煊不人不鬼的活着，比杀了她更合适。
打从发现楚椒的尸身后，楚煊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可楚家夫妇更不好过，因为疯癫后的人总是大喊大叫，她不知道自己多恶毒，也不知道那些事情多人神共愤。
每次开口，她用的都是近乎炫耀的语气。
她炫耀着以往对楚椒的恶行，炫耀着她的鸠占鹊巢，也炫耀着楚家夫妇的偏心。
可这些，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子，狠狠扎在他们心口，提醒着他们，曾经都做过些什么。
楚立夫颤巍巍抬手，捂住了眼睛，却还是有浑浊的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
夫人说得对，原谅？
经历了那么多，要如何原谅？
他们没有资格求楚椒的原谅。
“老爷，”
楚夫人轻声开口，话里一片死寂，“我们离开樊州吧，在这里一日，就会给她添一日的麻烦，只有我们离开这里，她才能过得舒服些。”
楚立夫身体一抖，离开樊州吗？
这里是他经营二十年的家宅啊，故土难离，如今濒死，反而要走吗？
可往事翻涌过后，他还是叹了口气。
“好，夫人，我们这就收拾离开。”
就算死，也不能死在樊州，他们不能再给他们的女儿添麻烦了。
这是他们目前，唯一能为楚椒做的事情了。
“对了，”
楚夫人忽然笑了一声，“伏尧回来了，阿椒看起来，真的很喜欢他。”
楚立夫愣了一下，连连应声，“好，好好……”
如此，他们就更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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