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外事堂。
陆天恒坐在书房里,面前的茶盏已经碎了六只。
桌上摊着一张纸条。灵脉城信使刚送来的。
纸条很短,三行字。
第一行:留影珠当街播放,郑管事原话曝光。
第二行:姜素云被砸臭鸡蛋,口吐白沫昏厥。
第三行:灵脉城全城传“陆家卖子求荣”。
陆天恒把纸条攥成一团。
手指在抖。
他当了二十年外事长老,在灵脉城经营了无数商路人脉。体面,是他最大的筹码。
现在这个筹码——碎了。
留影珠。
沈若兰那个女人,三年前就留了后手。
他低估了苏家。
不,他低估了陆沉身边的每一个人。
门外传来脚步声。陆云霄扶着换了干净衣服的姜素云站在门口。姜素云的眼睛还是肿的,嘴角有一道被蛋壳划破的口子。
“老爷。”
陆天恒没抬头。
姜素云的声音哑了:“舆论那条路——”
“废了。”陆天恒打断她,“我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山峦。
沉默了很久。
“文的不行。”他的声音很平,平得不正常。“那就来武的。”
姜素云和陆云霄对视了一眼。
陆天恒转过身。他的目光扫过桌上散落的碎瓷片,忽然弯腰,拉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契约。
苏家的商贸契约。
灵脉城的修仙家族做生意,离不开青云宗外事堂的商道。灵肥采购、灵石兑换、物资运输——全部走外事堂的渠道。
苏家当年鼎盛时有自己的商路。但苏伯渊丹田碎了之后,家族势力大幅萎缩,大部分商路被迫转入青云宗外事堂的体系。
现在的苏家,七成以上的物资补给依赖外事堂的渠道。
陆天恒把那叠契约抽出来,一份一份翻开。
灵肥供应契约——年限三年,还剩一年半。
灵石兑换渠道——按季度续约,下个月到期。
物资运输协议——附带优先通行令牌。
他拿起桌上的朱砂笔。
笔尖悬在契约上方停了一息。
然后落下。
一个“废”字盖在了第一份契约上。
第二份。第三份。第四份。
全部作废。
姜素云看着丈夫的动作,嘴角动了一下。
“单方面撕毁——外事堂那边的规矩……”
“我就是外事堂的规矩。”陆天恒把朱砂笔扔在桌上,“苏家违约在先——入赘契书里有一条附属条款,'双方家族保持友好往来'。他陆沉当街羞辱父母,就是破坏友好往来。”
他顿了一下。
“牵强吗?牵强。但外事堂的仲裁——我说了算。”
陆云霄的折扇啪地打开。
“爹,光断供还不够。”
陆天恒看向他。
陆云霄走到桌前,手指点在契约旁边的一张地图上。灵脉城外围,苏家药田的位置被标得清清楚楚。
“苏家现在就剩这块三阶灵药田。药田没了,苏家什么都没了。”
他的手指往北移了两寸,停在另一个标注上——赵家。
“赵鸿轩盯这块田盯了多久了?”
陆天恒的眼睛眯起来。
陆云霄继续说:“爹给赵家一个信号就行。不用咱们动手,赵鸿轩自己会冲上去。”
姜素云在旁边补了一句:“赵家要的是田,咱们要的是——让苏家彻底断根。各取所需。”
陆天恒沉默了三息。
他走到桌前,取了一张空白的信笺。提笔,写了不到三行字。
大意只有一句——
青云宗不干涉灵脉城的商业纠纷。
没有署名。没有盖章。但信笺用的是外事堂专用的灵纹纸。
赵鸿轩看得懂。
信笺折好,塞进一只灵鸽的脚环。
灵鸽振翅飞出窗外,朝灵脉城的方向消失在云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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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脉城,赵家。
赵鸿轩接到灵鸽的时候,正在书房里喝茶。
他展开信笺,看了一遍。
然后又看了一遍。
嘴角慢慢翘起来。
“来人。”
管事推门进来。
赵鸿轩把信笺在烛火上点燃,看着灵纹纸化为灰烬。
“把赵峰叫来。再调三百护卫,全部换甲。”
管事愣了一下:“三百?去哪儿?”
赵鸿轩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盖着商会印章的文书。印章的墨色很新——刚盖上去的。
“苏家药田。”
他站起来,抖了抖锦袍的褶皱,将那张文书折好揣进怀里。
“通知厨房,今晚加菜。拿下药田之后,本少爷请全府上下吃席。”
---
同一天,午后。
苏家药田。
药田在灵脉城西南十五里处,占地六十余亩。三阶灵药整齐排列,紫芝、玄参、冰魄草——都是值钱的货。
但药田周围的防御很单薄。
原本有两层阵法护持。苏伯渊丹田碎了之后,外层阵法因为缺乏灵力供给已经失效,只剩内层一个二阶防御阵勉强运转。
守卫只有十二个人。
午后申时,领头的守卫忽然站直了身子。
远处的官道上扬起大片烟尘。
三百人。
黑甲,长刀,阵型齐整。
最前面一匹灵马上坐着一个锦衣公子,折扇轻摇,身后跟着四个筑基期的护卫队长。
赵鸿轩到了。
他在药田外围三十丈处勒马,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田里稀稀拉拉的十二个守卫。
“通知苏家。”他的声音不大,但灵力送出去,整片药田都听得清楚。“商会仲裁令在此。苏家拖欠灵肥款项逾期未付,依据灵脉城商会条例第十七条,本少爷代商会执行资产冻结。”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文书,展开来晃了一下。
“半柱香之内,苏家所有人撤出药田。逾期不退——格杀勿论。”
守卫领队的脸色变了。他知道这张仲裁令多半是假的,但三百黑甲刀兵摆在面前——真假已经不重要了。
“快!去通知家主!”
一匹灵马从药田后门冲出去,朝灵脉城方向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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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家。
信使冲进院子的时候,苏伯渊正在和陆沉讨论药田灵脉支流的事。
“家主!赵家三百人围了药田!赵鸿轩亲自来的!说半柱香之内不走就杀!”
苏伯渊猛地站起来。
胸口一阵剧痛,嘴角渗出血丝。他用力咽回去,扶着石桌稳住身形。
“灵肥款——我苏家什么时候欠过灵肥款?”
信使喘着气:“赵鸿轩拿了一张商会仲裁令,不知道真假。”
“假的。”陆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站起来,把面板上的阵法经验条最小化。
苏伯渊看向他。
陆沉已经在往外走了。
“赵鸿轩不敢动,除非有人给他撑腰。能在灵脉城给赵家撑腰的——”他的脚步没停,“只有青云宗外事堂。”
苏伯渊的拳头攥紧了。
“陆天恒。”
“嗯。”陆沉走到武器架前,把玄铁剑挂在腰间。“舆论输了,所以直接掀桌子。比我预想的快了两天。”
苏伯渊强撑着站直。
“我去。护卫队刚换了装备,能撑住。”
“一起去。”
苏挽月从内院走出来。素白法袍,长剑在手。冰蓝色的灵力已经在周身流转。
金丹初期的气息压了出来。
苏伯渊看了女儿一眼,又看了陆沉一眼。
“对方三百人,四个筑基期。赵鸿轩本人筑基后期。”
陆沉把储物袋里的东西翻了翻。
几杆阵旗的流光从袋口溢出来——不是二阶的,光芒比苏家院子里的四阶阵法还要亮半分。
苏伯渊的瞳孔微缩。
“这是——”
陆沉没回答。他把储物袋系好,朝门外走去。
苏挽月跟上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脚步不急不缓。
苏伯渊喊了一声:“护卫队全部集合!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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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田外围。
赵鸿轩的半柱香还剩最后三分之一。
十二个守卫背靠背站成一圈,刀出鞘,手在抖。三百黑甲已经将药田围了个水泄不通。
赵鸿轩坐在灵马上,折扇敲着掌心,等得很耐心。
“时间快到了。”他朝药田里喊了一声,“苏家的人,想好了没有?”
没人回答。
赵鸿轩轻笑一声,折扇一合。
“赵峰。”
身后一个筑基中期的护卫队长抱拳:“少主。”
“清场。”
“是。”
赵峰拔刀。
三百人同时向前迈了一步。
就在这时——
官道的另一头,两个人走过来。
不急不缓。
像散步。
前面那个灰色短褐,腰间挂着一把玄铁剑,手上沾着矿渣粉末。
后面那个素白法袍,冰蓝灵力在指尖流转。
陆沉和苏挽月。
赵鸿轩的折扇停了。
陆沉走到两军阵前,停下来。他抬头打量了一圈。
三百黑甲。四个筑基期。赵鸿轩筑基后期。
他没拔剑。
他从腰间的储物袋里,一根一根地抽出阵旗。
流光溢出来的那一刻,赵鸿轩灵马下的护卫队长赵峰脸色骤变。
四阶阵旗。
不是一面。
是八面。
陆沉把最后一面阵旗抽出来,掂了掂。
他看向赵鸿轩,嘴角弯了一下。
“赵少爷,你这三百人——够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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